一个诗人该如何思念故土？李自国为故乡富顺写了一本“返乡之诗”｜当代书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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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：一个诗人该如何思念故土？李自国为故乡富顺写了一本“返乡之诗”｜当代书评

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

哲学家海德格尔说：“诗人的天职是还乡，还乡使故土成为亲近本源之处。”古今中外，诗人们写归乡之诗，屡见不鲜。包括汉高祖刘邦，传世的作品也是短短两句归乡诗，“大风起兮云飞扬，威加海内兮归故乡”。在当代汉语诗歌界，故乡、返乡更是一个被不断书写的文学母体。

富顺地处物产丰饶的川南，自贡井盐给这里带来商业繁荣，随之而来的耕读传家，让这里文脉丰厚，地灵人杰，出现了许多历史文化名人。比如维新变法戊戌六君子之一的刘光第，新学世子宋育仁，当代音乐家黎英海等等。在当下，富顺是当之无愧的诗乡，在富顺走出了许多当代诗坛著名的诗人和诗歌理论家，被称为“富顺现象”。比如富顺籍诗人张新泉在《张新泉的铁或他横飞的笛音》写道：“大半生了，你遗留在群山的日月/ 每当外出旅行时，/你的行囊里总是装着一根笛子/ 你用它的声音为天下的盲人引路/ 为家乡缺油的富顺人掌灯/ 都说富顺人爱面子，你是它的另一张面子 /那张面子上面写满了安逸/ 写满了欢喜，写满了文气和自尊……”

《富顺，和它醒着的鱼》

作为从富顺走出来的诗人，李自国生于富顺，长于富顺，进过林区，当过医生，之后因诗歌写作的成绩，走出川南丘陵，到成都《星星》诗刊工作了半辈子。但他的心一刻也未曾离开过富顺。十年前，诗人李自国回家乡参加豆花文化节。因着这次契机，他重新深度了解自己的家乡，并被家乡深厚的历史文化、沧桑岁月、文脉赓续和自然风物所震撼，由此萌生为家乡写一本诗集的想法。于是他在周末及节假日多次返乡寻根问祖、归宗溯源、参观考察，亲临感悟与深切体验。并通过查阅家谱、族谱、县志，翻阅和搜集第一手文档史料，陆续写出一些植根家乡山水、人文景观、名胜古迹的诗作。近三年，他更是挑灯夜战，全身心投入创作，写好后又对所有诗稿进行筛选、甄别，可谓数易其稿。2024年4月，李自国“十年磨一剑”的诗集《富顺，和它醒着的鱼》，由黄河出版传媒集团正式出版。

“为故乡富顺县树起了一座诗碑”

在这本诗集中，李自国通过自己的笔，完成了一场盛大的返乡之旅。整本诗集分为五辑：“背负千年古县的行囊”“才子之乡打开诗歌的候鸟”“为富顺豆花泅渡，此去路远”“一个人的月亮所呈现的姿势”“我和森林一道涉足千古沱江”。沿着李自国的诗行，我们可以和诗人一起返回他的故乡富顺，感受到富顺这座古城的深厚底蕴。他这么写自己家乡，“哦，富顺，富顺，/又富又顺的苍天厚土 /你是背负在我肩上，从未放下过的/ 一生一世的行囊/ 想一想富顺，就能从那缕缕乡愁里 /去指认故乡和亲人/ 梦一梦富顺，就能让迷途的羔羊和灵魂/ 在千秋盛开不败的月光里流淌……”（《哦，富顺，又富又顺》）。在《灵魂在这里保鲜》中他写道，“跨越数万年的沉寂与迷茫 /以一种风的姿态，来到参天古树旁/ 来到祖先打过盹的地方 /涉足那些忘川之水，我们以水为镜/ 笔管里沉睡的墨水已哗哗作响/ 梦想的溪流在大地上汩汩流淌……”“这就是富顺，一位河流的父亲/不停地奔流，不停在我周身灌溉……”（《富顺，穿越千年的一脉灵根》）。

诗人、诗评家野松点评读到这部诗集感慨说，在当今中国诗坛，能专为故乡深情吟唱出130多首诗作（且有的是长诗，组诗），“我虽不敢说是绝无仅有，但也应是极少有的。李自国在以自己的诗歌为故乡富顺县树起了一座诗碑的同时，也为中国诗坛创造了一道具有‘盐’之味、‘豆花’之美的风景。”

用诗行带领读者“神游”千年古县富顺

千年古县富顺，最能体现其历史文化底蕴的是文庙、西湖、青山岭、天池湖、千岩洞、富世盐井、盐井街、童家寺、关刀堤、狮市古镇、狮子滩、富顺后街、韦家巷老屋、五府山、富顺县图书馆、富顺烈士陵园、五条沟等文物古迹、风景名胜（包括人文景观与自然景观），诗人李自国都将对它们的热爱逐一化为诗意的吟唱。堪称是用诗行带领读者“神游”富顺这座千年古县。在《背负千年古县的行囊》这一辑诗作中，收入四首与富世盐井、与盐有关的诗作：《富世盐井》《盐井街》《盐罐盛满的日子》《在邓关盐场：寓言的岁月》。在《富世盐井》中他写道，“这里是普天之下/离盐最近的一口井/这里是上帝不慎遗落在世间的/一阕咸味最浓的词/从北周武帝的风云际会中/脱胎而出，从金川驿，从富世盐井的/云蒸霞蔚里，生长水稻、高粱与爱恨……”

《富顺，和它醒着的鱼》

杭州有西湖，富顺也有西湖。在《疏凿千载之梦的西湖》中，李自国写道，“这里的西湖不是一个湖/它是一张脸，是百万富顺人民/拿来撑住台面的一张大脸……富顺西湖是一张有底蕴的脸/千古泪，几时洗，宋代即已疏凿成湖/历朝翻修，横波清剪，挖淤除泥/踏香尘，穿绣陌，现已是一张俊俏的脸/一张五官端庄的脸，湖心亭就是它的眼珠/九曲回廊就是它曲径通幽的鼻梁……每到炎炎夏秋，西湖这张脸/都要走一回荷花运，荷花运比桃花运含蓄……”

李自国曾在四川凉山自治州雷波森工局213林场以及富顺的龙贯山、青山岭等林场工作多年。在第五辑《我和森林一道涉足千古沱江》中，李自国表达了他对森林、对树木，对森林人的深厚感情与爱护爱惜之心，以及对培育了他的故乡包括森林、河流的感恩之情。在《我在青山岭的封山育林区写诗》中，李自国写自己当过林区工人的经历，“哪一棵白桦挨我最近/我就写你/……因为我是在青山岭林区生长的孩子/ 在季节的腐败和更新面前/ 复杂的一切消失了/ 岁月正流动出火焰和热血……”

富顺不仅有较多的文物古迹、风景名胜与文化名人，还有名扬天下的美食——富顺豆花。李自国以一整辑《为富顺豆花泅渡，此去路远》共42首诗来写豆花。在其中一首《富顺豆花》中，他写道，“豆花不是花/一颗质朴而好客的心/种进锅里，风来敲门时/豆花已开，一碗热气腾腾的家常/让豆花之城的迷津/素面朝天，木鱼上树之后/每张岁月的容颜，走漏春光/豆花就是花，花的肤色/花的鲜嫩与妖娆/一如洁白如雪的花朵/绵而不老的花朵/开不败煮不烂的花花朵朵/每一瓣对佳肴的非分之想/都让我长相忆，在涟漪的梦中/每一瓣送别亲友的短句/都让我长相守，在豆花的故乡”。李自国把富顺豆花当作西施：“几百年了，豆花一点也不显老/它是天底下最柔软最细嫩最清白的/西施娘娘”（《豆花西施》）。在《喜欢富顺豆花不需要理由》一诗中，新颖地将《诗经》名句与赋之形式相结合，“采采芣莒，降血脂血压兮/采采芣莒，降血之糖葫芦兮/降掉浑身功名利禄燕羽轻/降掉人生弦外之趣与杂音”。从《豆花盛开之后》一诗中他对豆花的营养价值进行诗意的表达，“窖水的羽毛在铁锅里融入，又妩媚出一座雪山/“嫩豆花”是一只流落民间的羔羊/它非遗，素净、生态环保，植物蛋白质营养/它含铁、钙、磷、镁微量元素/它补中益气，生津止渴，清热润燥……付出爱，也收获爱的味道”。

特别值得一提的是，《富顺，和它醒着的鱼》这样的书名，显得很特别。故乡和醒着的鱼，让诗人叶延滨想起一个自然界奇观：在河流上游出生的鱼，沿河而下，漫游大江大海，最后溯流而上，一定要回到自己的出生地。这是生命的天性，一方天地孕育了一方生命，无论云游四方多么遥远，也要回到故乡。叶延滨点评说，“这是诗人献给故乡土地的一部敬畏之书，也是一部敬重之书。”“诗人李自国为故乡完成一座诗情雕塑。”

（图片由李自国提供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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